带MacBook(内含本地大模型)穿越到1000年前,能否成就惊世伟业?

我躺在一片菜地的垄沟里。眩晕的感觉还没消退,我侧过身干呕了几下,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
最先回来的是气味。柴烟,牲口粪。雨后翻开的泥土,有一种微微发酸的味道。

然后是声音,风的声音。没有空调外机,没有远处高架桥上轮胎碾过伸缩缝的闷响。我第一次知道,世界的底噪可以低到这种程度。

我睁开眼,摸出手机。没有服务。锁屏上写着:2026年9月28日,上午10:14。

它还不知道,自己已经错了一千年。

刚才我设定的是穿越回1000年前。那么现在应该是1026年9月28日,北宋天圣四年。宋仁宗十六岁,刘太后垂帘听政。

这个时间点,对穿越者已经非常友好了。接下来十几年相对太平,商业和出版很发达,科举大规模开放。而且宋代文官搞政治失败,通常只是贬官外放,不会掉脑袋。

01

我敲开一家客栈的门。掌柜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。这很正常。因为我来历不明,面相诡谲,口音浓重,发型叛逆,不通经学,没有户籍。

但我早就做好了功课。

「李某自小随父,在南海诸蕃经商,近年才归。」

(li muw dzij sjew zjwe bju,dzoj nom xoj tsyo pjon keng syang,gin nen dzoj kjw+j。)

我事先学过开封一带的古音,虽然不准,但对方应该能听懂。

他听懂了。

我走进客房,反锁房门,打开了背包。

很多穿越者在选装备的时候,会带枪和子弹。

一个现代人拿着枪威胁杀戮,是标准的妖人画像,很容易遭到联合绞杀。

何况北宋城头的床子弩,射程比一般冲锋枪的有效射程还远。拿着一把枪,面对一座站满弓弩手的城池,其实很乏力。

我的智商明显高很多。我从背包里拿出了几台顶配的MacBook,和一块太阳能充电板。

MacBook里有离线版维基百科,z-library图书馆离线库,大量视频教程,电视剧、音乐、游戏,这些自不必多说。硬盘涨价厉害,我为了搞这些,也花了不少钱。

更重要的是,里面有Qwen3.8 27B 8-bit量化版,Qwen3.8 Flash-Next 4-bit量化版,以及一众处理图片声音等等的模型。

这些都是我将来成就惊世伟业的底牌!

不过我还是先把MacBook藏到了床底下。《宋刑统》里,「造妖书妖言」是绞刑。如果被人看见这个金属盒子会自己吐字,我的麻烦会很大。

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。我用AI生成了一张「天下太平,赵家牛逼」的壁纸。万一MacBook被发现,我就把它当祥瑞献上去。总之,比被当成妖人处决要好。

02

第二天,大相国寺。

我在一个棋摊前坐下,押了三十文。

我拈起一枚棋子,放在了三三(棋盘角部的一个位置)。

周围的人发出一片嗤笑声,在他们看来,这是不会下棋的人才干的事。

我告诉他们:一千年后,狗都这么下。

我没有解释太多。阿尔法狗和卡塔狗,跟他们讲不清楚。

这天我没带电脑。我本来就会下棋,而围棋理论领先他们足足一千年,赢几盘自然不在话下。

「这后生的棋,邪。」旁边有人说道。
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。我站起来,对着人群说:

「明日起,我在熙熙楼客店摆棋。天下棋手,我一律让先。谁赢我一盘,输一赔十。」

我雇了一个棋童,在棋盘和帘幕之间来回传递棋谱。为了谨慎,我躲在帘幕后面,在MacBook上打开KataGo,把座子和还棋头的规则都设置好。这样万一遇到高手,我就可以开挂。

不过这个时代,高手应该不多。大国手刘仲甫还要几十年后才出生。

我走到隔断的纸窗旁,用手指戳了个小洞,把USB摄像头怼了上去。这样外面发生的事情,我都看得见。

03

几天后,客店里进来一位穿素色襕衫的老人。五十岁上下,面容清癯,目光很沉,气度不凡。身后跟着两个仆人,非常低调,一看就是练过有功夫的。如果你问我怎么看出来的,我会告诉你,很多电影里都有类似的镜头。

老人下棋极其认真。摄像头里,他每次落子前都要把身子往后仰,离棋盘远远的,眯起眼看上半天,才把子放下去。好像眼神不太好。

我赢了他半子。

老人起身要走的时候,我从帘后走了出来。他打量了我一番。

「老夫见过的人很多。看足下的气度,不像本地人。」

「确实。」

「方才中盘,足下本可以杀我的大龙,为何不杀?」

大龙,就是一大块连在一起的棋。杀了它,这盘棋就不是赢半子,而是赢很多。

「稳稳赢下来就好。」我说,「两宫之间,君臣之间,能不激化,就不激化。下棋也是一样的道理。」

老人的目光闪动了一下。

「老夫吕夷简,忝为参知政事。」

果然是一个我背过知识点的人物。我心中暗喜,但表情管理得很好,维持着平静。

「在下李某,字自然。」我说,「两年后,你是当朝宰相。」

吕夷简笑了起来:「老夫眼力不济,奏章上的小字已经看不清了,灯下也写不了字。宰相,是不敢想了。」

「我有一件礼物相赠。」我说。「请参政十天后再来。不过有几样东西,得劳烦府上替我备齐:一块没有棉絮、没有裂纹的水晶,再找一个玉匠、一个铸镜匠、一个玳瑁匠。准备好了,送到这里来。」

我心里盘算过,应该做得出来。水晶的折射率约1.54,做一片+2.00D的平凸镜,凸面的曲率半径大约是27厘米,合宋尺八寸七分左右。先用绳规画出这段弧,剪一片铜样板;让铸镜匠照着样板,磨出一只凹面铜碗;再让玉匠把水晶片放进碗里,加解玉砂浆,由粗到细地磨;最后用毡或皮革蘸极细的赭石粉抛光。框子交给玳瑁匠。

十天后,我交给吕夷简一只礼盒,里面是一副老花镜。

他戴上,拿起一份文书,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半晌没有说话。

然后他问我要什么回报。

我说,我想收几个童子做学生。

「这有何难。」吕夷简说。

「难。」我说,「我只要这四个:周敦实,十岁,道州人,父亲叫周辅成;司马光,八岁,司马池之子;张载,七岁,父亲张迪;王安石,六岁,王益之子。都是官宦子弟,参政翻翻吏部的档案,应该找得到。」

周敦颐这个名字,要等几十年后避一位皇帝的名讳才改。现在,他还叫周敦实。

04

入冬以后,客栈住满了,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。天圣五年(1027年)春天开科,开封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挤得满满当当。

这天雪下得很大。我在店里摆了一桌,请几个同住的朋友小聚:欧阳修,韩琦,文彦博,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,只有包拯比他们大七八岁。

炭盆烧得很旺,酒一碗接一碗。欧阳修的嗓门越喝越大,韩琦喝得脸都红了,腰板还是挺得笔直。包拯只抿了几口,一直在替大家添炭。

「自然兄,」文彦博端着酒碗凑过来,「你不和我们一起考功名吗?」

「自然兄自然是要做棋待诏的。」欧阳修抢着说。棋待诏,就是翰林院里专门陪皇帝下棋的人。

大家都笑了。

「棋待诏不是我的志向。」我说,「考试,我也不喜欢。不过,你们考得怎么样,我倒是知道。」

我指着韩琦:「你,第二。」

又指着文彦博:「你,中。」

然后是包拯:「你也中。不过中了以后,你不会马上去做官。」

欧阳修一直憋着,这时终于忍不住:「那我呢?」

「下次一定。」我说,「三年后,你是省元。」

大家哈哈一笑,继续喝酒。

韩琦下巴上刚蓄起一层短须。我说:「韩兄这胡子,以后会很好看。只是记住,夜里写信的时候,离蜡烛远一点。」

大家又笑,没人听懂。

酒过几巡,有人唱起歌来。唱完了,非要我也来一首。

我扔给欧阳修一把琴,说,我哼个调子,你帮我弹奏好不好?

我从on a dark desert highway,一直唱到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 be hell。欧阳修听了两遍,真的在古琴上弹了出来。

大家说曲风很新奇,就是唱的什么,一个字也听不懂。我笑了笑,把歌词改成了:

大漠长驱夜未央,远灯明灭浮香。
门前一杵疏钟响,不知仙境魔乡。

大家问我,这是什么词牌。我说,这是Hotel California。再问,我说,是开封客栈。

酒喝得更多了。我问他们:「你们知道,为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吗?因为你知道了历史,也就知道了未来。可一旦你说出去,有人做了不一样的事,时间线就变了,你就失去了预测能力。」

我转向韩琦:「十四年后,我会把我的预测能力,送给你用。」

韩琦喝多了,他看着我,没有笑。

文彦博聪明外露,说话很快。有人借着酒劲,讲起他小时候的事:一群孩子踢球,球滚进树洞里掏不出来,他叫人往洞里灌水,把球浮了上来。

大家都夸他聪明。

我说,你应该没有牛顿聪明,没有借这个皮球,写出F浮 = ρ液 · g · V排。

05

有一年夏天,开封城里闹痢疾,死了很多孩子。我在客店门口支起一口大锅:水烧开,放盐,放糖。一升水,六小勺糖,半小勺盐,一勺一勺地喂。

这是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家庭版口服补液盐配方,二十世纪救了几千万人的命。它不需要任何工业基础,只需要干净的水、盐、糖,和一个知道比例的人。

我这么做,一方面是为了救人,另一方面也有自己的算计。仁宗这辈子最需要的就两样东西:儿子,打赢西夏。这两样,其实我都给得了。

儿子这件事,我原本最有把握。

景祐四年(1037年),官家的第一个儿子出生,当天就夭折了。我知道后面还有两个:宝元二年(1039年)出生的赵昕,庆历元年(1041年)出生的赵曦,都没活过两岁。史书没写死因,很可能是感染或者脱水之类,这些问题有了现代医学知识,大多能解决。

名医的称号,我确实有了。但皇子没救成。

庆历元年,皇子昕上吐下泻,高烧不退,吕夷简带我进了宫门。

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,这孩子是脱水。我说,给他喝水,糖盐水,一勺接一勺,一刻也别停。

太医局的人说我胡闹。他们说,水不许多喝,说越喝越泻。

官家看我的眼光带着狐疑。

太医局的诊断是惊风夹着食积:先用朱砂镇惊,再用轻粉下积。他们说得头头是道,官家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信任。

我说,这两样东西,一个是硫化汞,一个是氯化亚汞,你们这样治,等于谋杀。

没有人再理我。

太医们拿厚被子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,关紧门窗,说要发汗。这时候,我已经知趣地退了出去。

宫里同时请了道士设醮,官家又下诏减降天下囚犯的罪,为皇子祈福。

我在殿外等了一夜,再没有人召我进去。

在他们看来,救皇子的药,怎么可能只是一勺糖、一勺盐。

两年后,赵曦也没了。这一次,连召都没人召我。

仔细想想也不奇怪。我这点科学知识,在二十一世纪连家里的长辈买保健品都说服不了,更别提说服一千年前的老祖宗了。

06

西夏这件事,我也试过。

庆历元年(1041年)开春,我兑现了十四年前在客栈里说过的话,给韩琦写了一封信。写得很具体:领兵者勿贪功冒进;勿入好水川;若见路旁有泥盒,勿开。

二月,好水川之战。

宋将任福追击西夏军,一路深入,在路边发现了几个银泥盒,里面有扑腾的声音。士兵打开盒子,一百多只鸽子飞上天空,在宋军头顶盘旋。

那是西夏伏兵的信号。

任福战死,宋军大败,将校数十人与他一同阵亡。

一个月后,韩琦的回信到了。信很短:

「君书至时,琦已再三戒任福:度势未可战,则据险设伏,要其归路;苟违节度,虽有功亦斩。福不从。路旁泥盒,军中亦有人言勿开,亦不从。」

我拿着那封信,坐了一整夜。

原来我那封信根本是多余的。韩琦早就做了一切该做的事。历史上他给任福的命令,和我的警告,说的几乎一样。

历史缺的从来不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。历史缺的是一个肯听的人。

而让一个人肯听,需要的不是答案,是权力。

07

后来,我的本事也就用在了一些小地方。

我请了好几位做酒曲的老师傅,一起养青霉。养了好几年,做出来的东西达不到注射的标准,外敷倒还可以。再加上蒸馏酒精消毒、器械一律煮沸、接生前先洗手,伤口感染、产褥热、痢疾这些当时的头号杀手,在我手里几乎是药到病除。

我后半辈子,主要靠开医馆和卖眼镜过日子。眼镜尤其好卖。朝廷里的大人物大多五六十岁,奏章上的小字全靠它。这些人最有权势,也最舍得花钱。

所以这辈子,我过得还算不错。

朋友不多。柳永算半个。

我有时会接济他一些钱,我挺欣赏他的。不过他最喜欢做的事,在我那个时代是不合法的。他叫了我好几次,我都没去。

到了晚年,挚友只剩下欧阳修。

熙宁四年(1071年),欧阳修致仕,退居颍州。我去看他。两个老头坐在西湖边上,一壶酒,一块晒着太阳的破旧太阳能板。

那天,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。

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我以为他会问一千年后是什么样子。结果他问的是:

「听你的意思,你那些东西里,最厉害的是那个大模型?可我怎么从没见你用过?只见你下棋、行医、磨眼镜。」

我一下大笑了起来。

「在这里,先进的科技没有用。没有配套的工业,也没有其他懂配套知识的人,连蒸汽机都没有希望造出来,更别提芯片。」

「何况在这个年代,搞创新、做生意,永远低人一等,风险还大,成都那几个搞交子的不也收归官办了?」

「能预测也没有用。预测一两次,历史就分岔了。」

「倒是自然界的事,可以反复预测,因为它们不会因为谁听了什么话就改变。庆历八年(1048年),黄河在商胡埽决口改道;至和元年(1054年),『天关客星』出现,就是后来形成蟹状星云的那颗超新星,白天都能看见,一连二十多天。我预测这些,完全可以比司天监算得更准。」

「但我一次也不敢。太宗朝下过诏书,私习天文者一律斩首,告发的人赏钱十万。后来朝廷又把天下懂星象的人召到京城,来了一百多人,有的杀了,有的刺配海岛。老天的事,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。」

「在这里,真正有用的就是下棋,行医,磨眼镜。」

「在我们那个时代,也有很多人想靠AI赚钱。」我叹了口气,「真正厉害的,还是人。」

「这个道理,倒不必等一千年才明白。」欧阳修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所以这个大模型当真完全没用?」

「有用,」我说,「我晚上经常会vibe coding,搞点小东西,很解压。」

「歪脖抠腚这个说法不雅,我认识的自然兄并非粗鄙之人。」欧阳修说。

我愣了一下。「确实。出来的也是屎山而已。」

欧阳修也愣了一下。接着问:「这些事,你跟别人说过吗?」

「跟燕肃讲过一些物理。他比我大很多,却很好学。也跟一个叫沈括的人聊过一些。他爱听故事,也爱讲故事。」

欧阳修笑道:「你这辈子也算不错,结交广泛,而且行新法的、不肯行新法的,都是你的门生。」

我笑道:「当年吕相公找的那几个孩子,我教了他们很多年,本以为他们长大以后,能少吵几句。结果他们吵的,和史书上写的一模一样,一句也没少。」

「史书上说,你晚年眼疾很重,看不清字。」我说,「可你现在,还看得清。」

欧阳修戴上眼镜,说想看看我的MacBook。

我递给他。我带了好几台MacBook,这是最后一台能开机的了。它的电池早就坏了,只能插着太阳能板,在大太阳底下用。

屏幕亮了。壁纸上写着:天下太平,赵家牛逼。

他指着最后两个字,问:「牛逼,何解?」

我说:「在我们那个时代,这是最高的赞美。」

他又问,「那我在历史里牛不牛逼?」

「牛逼,牛逼。」